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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以宁诗被讹植辨疑
2019-07-04  江山

张以宁(1301-1370),字志道,号翠屏山人,福建古田县人,元泰定四年(1327)进士,元末明初两代翰林学士,是著名的文学家、诗人,素负盛名。开明第一文臣宋称其诗文“丰腴而不流于丛冗,雄削而不失于粗厉,清圆而不涉于浮巧,委蛇而不病于细碎,诚可为一代之奇作矣。先生虽亡,其绚烂若星斗,流峙如河岳者,固未始亡也。”明长史陈南宾赞其诗云:“其长篇浩汗雄豪似李,其五七言浑厚老成似杜,其五言选优柔和缓似韦,兼众体而具之。信乎!名下无虚士也。”明大学士刘三吾赞其诗“节制以柳,宏放以韩与苏,醺经饫史,吞吐百氏,治世之音完然也。”明国子监事陈琏序其诗云:“雄健沉郁者可追汉魏,清婉俊逸者足配盛唐。”自明至清,如朱彝尊、陈田等诗评家对张以宁的诗都有很高的评价。

就是这样一位著名诗人,他的诗集中却有好几首诗都见于唐代诗人戴叔伦的诗集中。这是笔者在去年编写《张以宁乡情诗注析》一书选用《雨中》、《舟中见雨》这两首诗时注意到的。而后笔者将张以宁《翠屏集》中的诗与《全唐诗》中戴叔伦的诗进行核对,发现张诗中有六首在戴诗中都能查到。

戴叔伦(732-789),字幼公,一字次公,是唐代大历贞元间颇有政绩的著名诗人。在张以宁的诗集中出现比他早五六百年的唐代诗人戴叔伦的诗,让我一时深感困惑,甚至怀疑是否后人在编张以宁诗集时把唐诗随意编进去,或是张以宁喜欢戴叔伦的诗,随手抄录,后人误以为张诗,糊里糊涂地也把它混到《翠屏集》中去。但这些臆测很快就自我否定了。理由很明显:

明洪武三年(1370)五月,张以宁于出使安南归途中病逝。百日后,其子张炬(字孟晦)便整理其父手泽,汇成诗文集《翠屏集》请宋濂作序。而在此前,诗文《翠屏稿》、《淮南稿》、《南归纪行》均已由张以宁亲手整理而成。洪武二年,宋濂曾与张以宁相会于京师,“各出所为旧稿,相与剧论,至夜分弗知倦。”可见,宋濂对《翠屏集》是熟知的。

到了洪武二十二年(1389),国子监助教、蜀府长史陈南宾又为《翠屏集》作序。陈南宾在洪武二年也曾拜见过张以宁,他与张以宁的门人石仲濂(字光霁)曾同为太学助教,是同寅,交谊甚笃。这回的《翠屏集》是石光霁所编,请陈南宾作序。

才过五年,洪武二十七年春,张以宁之子张炬又携其父诗文集至石仲濂处,仲濂再请序于翰林学士刘三吾。刘三吾于是年六月也为《翠屏集》作了序。

明宣德三年(1428),张以宁之孙、南雄教官张隆又将其祖著述收集齐全,请当时的国子监事、嘉议大夫、通政使司通政使陈琏作序。

张以宁的《翠屏集》在明初就已多次刊行。到了清代,《翠屏集》连同四序均编入《四库全书》。

《翠屏集》先由张以宁亲手编成,之后又是由其子、其孙及得意门人重新编订;作序者又都是当时著名人物。由此而知,《翠屏集》是不可能将唐代名诗人戴叔伦的诗误为明代张以宁的诗编到《翠屏集》中去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张以宁的《翠屏集》和戴叔伦的诗集中有这么多同样的诗呢?我在阅读一些史料中有学者提到,戴叔伦的诗集中,有很多是窜入伪作的。最让我有收益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蒋寅先生的大作《戴叔伦诗集校注》。我认真地拜读了这本书,许多疑存得以冰释。蒋先生对戴叔伦诗的真伪考辨十分精到。蒋寅先生的研究指明:“戴叔伦的作品集,经元末兵乱,到了明代就全部失传了。而今传诗集也是明人辑本。这个诗集是很奇特的,其讹乱之甚为历代别集所罕见,其中可靠作品极少……是明人七拼八凑编成的。”《全唐诗》是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编的,收入戴叔伦诗304首,就是根据明人活字本辑编而成的。蒋寅先生对收入《全唐诗》的304首戴叔伦的诗进行全面梳理考辨,被确定为伪作的有五十六首,存疑的有六十首。在被确定的伪作中,就有张以宁的六首诗。

蒋寅先生把戴叔伦诗集中《舟中见雨》等六首五言律认定为伪作,其主要依据是这些诗都收在明初的张以宁《翠屏集》中,为门人石光霁编及嗣孙续编,有宋濂写的序,比明人辑戴叔伦诗要早。这当然是很有力的证据。但蒋寅先生的按语写得较简单,所以我特地在上述中做详细的阐明。

去年,我县成立了张以宁文化研究会。我在编写《张以宁乡情诗注析》一书中,就收有几首被讹植到戴叔伦诗集中去的张以宁的诗。在分析与研究中,对张诗被讹植这一情形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主要是从张以宁和戴叔伦这两位诗人的家世、生平经历、际遇等方面进行比对,再对这六首诗从所表达的思想情结上和一些文字叙述上进行考辨,足以进一步证实张以宁诗被讹植这一论断。

以下是按六首诗在《翠屏集》中编排前后顺序来逐一考辩。

一、雨中

历历愁心乱,迢迢独夜长。

春帆江上雨,晓镜鬓边霜。

啼鸟云山静,落花溪水香。

家人亦念我,与尔黯相望。

此诗被误收在《全唐诗·卷二七三》戴叔伦集中。张以宁的《翠屏集·卷二》中,此诗诗题下有小注:“以下计五首,庚辰年作。”张以宁二十七岁“登泰定丁卯进士第,初任黄岩州判官,不年,以计捕海寇殆尽,民赖以安,继升真州六合县尹,有惠政及民。以丁内艰去官。服阙将上京师,为兵所阻。教授淮南者十年。”(杨荣:《故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墓碑》)。张以宁服阙未能为官,《明史》说他是“坐事免官”。主要原因是他为官清廉,为人耿直,敢于上言而得罪权贵,趁丁忧之期被闲置。他为了一家生计,只得流落江淮一带,靠设馆授徒为生,长达十年之久。元至元六年(1340),即庚辰年,张以宁南归回乡,一路上诗作达七十余首,集成《南归纪行》。、《雨中》一诗便是其一。若以岁次庚辰推算,唐开元庚辰年(740)戴叔伦才九岁;至下一甲子的庚辰年是贞元十六年(800),戴叔伦已去世。因此,庚辰年戴叔伦不可能有诗作。同时,诗中的“历历愁心”、“迢迢客梦”,都是表达张以宁旅途的愁怀。特别是尾联:“家人亦念我,与尔黯相望”,正是张以宁久别家园,在归途中思家念亲之情跃然于笔端。综观戴叔伦的人生轨迹,也没有此等离情别绪。

还值得一提的是,被收入《全唐诗》的这首诗,与《翠屏集》中的有三处不同。首先是诗题,戴诗中只一个“雨”字,不如张诗“雨中”切题。另两处不同是诗的末句:“尔”换作“汝”;“望”换成“忘”。“汝”与“尔”意同,但用在此诗中则以“尔”字为佳。张诗“相望”(又读wāng,观望)二字紧扣上句“家人亦念我”,用以表达作者与家人遥遥相望的思念之情。“望”换成“忘”,一字之差,诗意完全反了,殊不可解。倘若真是戴叔伦的诗,是决不会用这个莫明其妙的“忘”字的。

二、崇德道中

暖日莱花稠,晴烟麦穗抽。

客心双去翼,归梦一扁舟。

废塔巢苍鹤,长波漾白鸥。

吴山明月到,怆恻十年游。

在《翠屏集·卷二》中,此诗紧接《雨中》之后,按《雨中》题下小注,这首诗当然也是庚辰年所作。张以宁这次南归,是从直沽(天津)坐船顺京杭大运河而下。写前一首诗《雨中》时,张以宁已进入浙江地界。这首诗以《崇德道中》为题,即已点明是在崇德写的。崇德,即现今浙江桐乡市的崇福镇,古时为崇德县,是京杭大运河流经之地,地处嘉兴与杭州之间,是张以宁南归时必经之处。诗中所指的吴山,在杭州西湖东南,为杭州名胜。张以宁南归的下一站就要到杭州了,故而有“吴山明月到”之句。

此诗首联写春日浙中村野景色,油菜花与麦苗的田园风光与闽中张以宁的家乡十分相似,自然酝酿出思乡之情,引出下联。颈联写崇德古城特有的景物,又容易引发身在异乡的感慨。张以宁曾在《送王伯纯迁葬河东序》中自述云:“余游于扬赢十年,骨相素不媚,性疏直,与人出语辄倾倒,不识时忌讳,仕又龃龉,无气势轩轾人。”故而诗中有“怆恻十年游”的悲叹。

戴叔伦家在江苏金坛,他青年时从萧士学,曾有一小段时间与亲族逃难至鄱阳,后来都在京师、湖南、河南任职。戴叔伦只在建中元年(780)他四十九岁时到浙江东阳任县令,到建中四年又转到湖南、江西等地为官。他历官十一任都是很平稳顺利的,根本没有“怆恻十年游”的穷愁苦况。他在浙江的那几年,政绩卓著,“课报一州之最,考膺三载之陟。”他在浙江写的诗,都是亲友送别酬应之类。所以,戴叔伦不会在此崇德道中写这些离恨穷愁的苦语来。

同前一首诗一样,收入《全唐诗》的这首诗,与张诗也有三处不同。一是首句的“花”,被写作“心”,完全不达意。菜花即油菜花,是江南农村最普遍的农作物,油菜籽用以榨油,是最普遍的食用油。油菜连片地种,油菜花一片金黄,用“稠”字描写油菜花最贴切。二是颈联上联的“苍”字,被换作“双”字。苍:灰白色,与下联的“白”字对偶。改为“双”字,就失对了,且与诗意无关。尾联的“吴山”被改作“关山”,“关山”是泛指。张以宁诗中的“吴山明月”是行程实地实景,对此名胜,也更能引发下文。

我们从这些字眼的不同之处也可以看出,后人把张以宁的诗植入戴叔伦诗集,出现了这样知识性的疵误,显得谫陋和草率。

在《翠屏集》中,紧接这首诗的下一首是《浙江》。诗中提到行舟已到富阳。富阳又称富春,原为富阳县,今为富阳市。再下一首是《过龙游》。龙游县在浙西南,靠近福建,是连接福建的交通枢纽。第五首是《宿筹岭》。筹岭是福建建瓯市与古田县的分水岭。梳理这五首诗都属于《雨中》小注的庚辰所作的五首之内,其中所写的地点,行程线路很清楚。再根据诗意,这《雨中》和《崇德道中》两首确系张以宁的诗作是毫无疑义的了。

三、舟中见雨

今夜初听雨,江南杜若青。

功名何卤莽,兄弟总凋零。

远梦愁蝴蝶,深情愧脊令。

抚孤终有意,身世尚流萍。

这里先介绍一下张以宁和戴叔伦的家世。

张以宁其父一清,先娶廖氏,生三子,颐、兴、野。廖氏早亡,一清继娶陈氏,生以宁。以宁与颐、兴、野为异母兄弟。以宁之生母陈氏至慈至爱,视廖氏所生如已出,抚养三人成人。所不幸的是,这三位异母兄长“无禄早世”,诗中“兄弟总凋零”即为此指。

诗句“远梦愁蝴蝶”,是说包公判案的故事。故事说皇亲葛彪撞死王老汉,王的三个儿子为父报仇,打死葛彪。包拯判案时,王妻要求释放王的前妻所生的二子,以亲子抵罪。包拯知悉内情,深受感动。恰好晚上梦中见三只蝴蝶坠入蛛网,另一大蝶飞来救出二蝶,却置幼蝶于不顾。包拯受到梦境启发,心怀恻隐,暗中用另一死囚偿命,将王家三个儿子都释放了。此故事被关汉卿编成杂剧《蝴蝶梦》(全名《包侍制三勘蝴蝶梦》)。诗句“深情愧脊令”,脊令是水鸟名。《诗·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脊令比喻兄弟遇到危难,当友爱相顾。张以宁以此两个典故入诗,比喻兄弟深情,危难相救,十分贴切而感人。

张以宁三兄长留下遗孀与孤儿,加上自己一家子,家庭重担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而他为了生计,曾流落江淮设馆授徒达十年。后来他进了翰林院,远离家乡,也还是象流萍一样寄迹他方。所以诗中有艰难抚孤的诉说。

相较之下,戴叔伦的家世并没有这等不幸的遭遇。戴叔伦出生在一个学者和隐士的家庭,相对来说是安稳的。戴叔伦之兄伯伦曾任新城令。戴叔伦去世时,伯伦仍健在。因叔伦之子年幼,有关叔伦的后事,还是由伯伦主持。因此,诗中所叙兄弟凋零及抚孤等情事,在叔伦身上根本就不存在。这就很明显认定《舟中见雨》一诗不是戴叔伦所作,出自张以宁之笔则勿容置疑。

还是要提及的是,被误植到戴叔伦诗集中去的这首诗,也有三个地方不同。颈联上联的“远梦”被写成“梦远”;下联的“深情”被写成“情深”。如此一置换,句意虽然没有变,只是句法显得见俗了。尾联的“有”字换成了“日”字,也难达意。这也显得讹植者不慎重。

四、江干

江干望不极,楼阁影缤纷。

水气多为雨,人烟远是云。

予生何落,客路转辛勤。

杨柳牵愁思,和春上翠裙。

张以宁《翠屏集》庚辰南归诗中有《至直沽》一首。其题下有注:“庚辰南归作,以下计四首。”这四首中,第三首为《舟中见雨》,第四首就是《江干》。可见《江干》一诗在《全唐诗》中出现,也是属于窜入的伪作。

张以宁南归诗,多以地名入题。此题的“江干”,也是地名,是指杭州的老城区,是张以宁南归必经之地。“予生、客路”一联正是他在江淮沦落失意和归路艰难的写实,这也是戴叔伦所未有的境遇。

五、送僧南归

兵尘犹洞,僧舍亦征求。

师向江南去,予方毂下留。

风霜两足白,宇宙一身浮。

归及梅花发,题诗寄陇头。

这首诗不是张以宁庚辰南归时所作。诗云:“予方毂下留”。毂下,即辇毂之下,借指京城。可见张以宁此时已在京城。张以宁于元至正九年已丑(1349)入京,一呆就是二十余年。这期间他虽然身在翰林,也不过是闲职,如他在《次韵》一诗中所言:“官闲胜道院。”“风霜、宇宙”一联又是道出他闲居翰林的愁情。“风霜”句言其人生之旅无奈之苦况,“白”是白忙、无所得的意思,与下文的“浮”对偶。“宇宙”句言其虽身在翰林,但远离家园,依然浮生若寄。

张以宁呆在翰林院的二十余年期间,元朝一直处于动乱状态,农民起义军四起,战祸连绵,兵火弥漫。所以,诗的首联云:“兵尘犹洞,僧舍亦征求。” 澒洞:绵延、弥漫的意思;征求:征敛需索。由这些词句可知当时战事之繁烈。如此战乱,张以宁更有身如浮尘之叹。

戴叔伦为官十一任,多在外地。三十多岁时在京城长安呆了几年,又多在刘晏幕府任职,外部环境也没有如此严重的兵尘笼罩,更没有文字体现过他个人孤凄的处境。

这首诗的结句是张以宁借用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句意,表达对这位僧人的深情。但诗中的“陇头”,并不是陆凯诗中所指的边塞的陇头,也不是泛指,而是实指张以宁的家乡。张以宁在《闽关水吟》一诗中有“闽关(古田县水口镇旧称闽关)之水来陇头”,在此诗中还有两处提到“陇水”。这是因为张以宁家乡附近有好几个以“陇”为名的地方。张以宁是要题诗寄陇头,也不是折梅寄陇头。所以,这陇头应是僧人所归之地,也就是张以宁的故乡。

综上所述,得出的结论当然是这首诗为张以宁所作,是被人误植到戴叔伦诗集中去的。

六、次韵

白发怀闽峤,丹心恋蓟门。

官闲胜道院,宅远类荒村。

二月霜华薄,群山雨气昏。

春事及,好共野人论。

这首诗认定为张以宁之作是太明白不过的了。

首先,这首诗是和诗,是和李参政的诗《省中独坐》的。张以宁的和诗有两首,第一首的题目是《次李参政省中独坐韵》,题下有小注云:“时在翰苑。”第二首的诗题目只写《次韵》,题下有小注:“同上”二字。从内容上看,这两首诗也相呼应的。第一首诗的颈联云:“许国丹心在,怀乡白发生。”第二首的首联云:“白发怀闽峤,丹心恋蓟门。”因此,这《次韵》是前一首的续作无疑。而前一首指明“时在翰苑”,诗中有“画省”、“直(值)承明”等词句,这是戴叔伦所没有的经历。

其次,很明显的是首句:“白发怀闽峤”。福建省古田县是张以宁的家乡,故而有怀闽峤之句。戴叔伦家乡在江苏金坛,史料及他的诗文也都没有到过福建记述,所以他不可能写出怀闽峤的句子来。张以宁有好几首诗都提及归乡过田园生活的愿望。这一首的尾联也正是体现他想回乡与乡人共论农事的归隐之心。这种心态在戴叔伦的所有诗作中都没有体现。

收入戴叔伦诗集的这首诗,其题目是《独坐》,这可能是从张以宁的前一首《次李参政省中独坐韵》中借取“独坐”二字为题。“省中独坐”本是李参政的诗题,如此借用,并不切合《次韵》这首和诗的题意。这首《次韵》诗是续前一首《次李参政省中独坐》的,所以省略为以《次韵》为题。因上下两首相连,这“次韵”的意思自然就很明确了。

还有一处不同的是,这首诗末句的“共”字,在《全唐诗》戴叔伦诗集中被换成“向”字。笔者以为还是“共”字为佳,更能体现诗人与家乡父老相融相亲的关系。

 

除了上述张以宁的六首诗被讹植《全唐诗》戴叔伦集中去之外,还有一首张以宁的诗《夜泊独柳次韵王尹子懋》,诗的题目变成《夜宿独流》,被讹植到张宁的诗集中去。诗的内容是:

霁月中天见绛河,黄流满地漾金波。

荒陂野火兼渔火,短棹吴歌杂楚歌。

去雁已连家信杳,闲鸥岂识客愁多。

江南二月花如海,独负归期奈尔何。

张宁(1426-1496),字靖之,号方洲,浙江海盐人,景泰五年(1454)进士,授礼科给事中,曾任汀州知府,能诗画,善书法,著有《方洲集》等,是明代知名人物。张宁比张以宁晚生125年。张以宁的《翠屏集》早在明洪武年间就已传世。《翠屏集》四序中,最迟的是陈的序,作于宣德三年(1428)。诗文是由张以宁的嗣孙张隆在宣德初年续编而成,这时张宁才刚出生呢。诗题中的王子懋,是张以宁的好友,《翠屏集》中还有四首诗,都是与王子懋唱和送别之作。收入张宁《方洲集》的这首诗,取原诗题的头四字“夜宿独流”,并改“泊”为“宿”,改“柳”为“流”,隐去了作这首诗的本意,以与原题迥异的诗渗入张宁诗集中去,这自然是后人所为。因为这首诗情景俱佳,文词奇丽,后人还把它作为张宁的代表作予以赞赏。之所以出现这种乱象,可能是张宁的名字与张以宁只一字之差,后人不辨真伪而随意植入;但从改换诗的题目看,又似乎是有意所为。

我在编写《张以宁乡情诗注析》的选诗过程中,恰好有选上了上述的这几首诗。在当时充满纳闷中几经考辨,疑难得以澄清,总算完璧归赵。我也就敢大胆地去完成对这几首诗的注析工作了。

至于为什么张以宁的诗会被人讹植到张以宁的前人和后人的诗集中去,愧我无能,只好有待于方家去考证了。